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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源记--八 质量事故

    八  质量事故

       车间的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时间过得很快,在注射模块车间的两个星期实习就快结束了。他们很信任我,把我当作一个好帮手,知道我下星期就调到其他车间,就十分“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光,特地布置了更多任务,让我有更多实际操作的机会。
       下午还出了一次事故,不过是质量事故。由我师傅组装的机器在最终调试的时候,硅胶在连接处喷出来,调试工程师满脸乌云地把两位师傅“请”过去善后。师傅们也满脸凝重地去清理那一坨坨淤泥一样的硅胶,他们穿上了密不透气的防护服,里面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也只能继续干,因为暂时最可能的原因是他们没把螺丝拧紧。而且因为这台机器赶着出货,这事情惊动了负责质量控制的经理。一大堆人围在机器旁边,个个都神色凝重,如临大敌,不停地相互讨论着,气氛很紧张。等硅胶清理完,把注射头拆下来,一检查,原来事故原因在于连接面不平,是制造车间的问题,和我师傅无关,这时我那otto师傅的脸上又露出了往日骄傲的笑容,还得意地向同事们解释测试的结果(测试是先在一个面上抹颜料,然后两个面对接,正常应该是颜料被印到了另一个面上,但是这次测试的结果是有一大部分都没颜料,说明那里凹下去了)好像被冤枉的小孩沉冤得雪的表情。
       尽管不是师傅的责任,但在现场更换新零件这种苦差事还是逃不掉的。维修可比装配辛苦多了,因为各种电路,油路,气路都安装到机器上之后,工作的空间就变得很狭窄,诸多限制,有时人还要躺下去才能拆到某颗螺丝。第二天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才完成了这装配时只需1个小时的工作,更换了新的注射缸。真得很佩服师傅otto,尽管又脏又累地干了一个上午,结束时还脸带微笑、很有心情地用清洁剂擦拭机器上粘乎乎的硅胶。下午就是调试了,究竟这个上午的工作有没有白费就看这次了,两位师傅都在现场看着试车。Dr.Scholz走过,看见我们都这么紧张,还和我们开玩笑:灾难很快又会来的!当然,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可以准时交货了。:)

    桃花源记--七 大难不死

    七   大难不死
         今天学捆扎管道,做过才知道并不是看上去这么容易。第一次,虽然扎起来了,但因为不够顺直,师傅说要全部剪掉,重来!好,那就重来一次,还是不行,搞不懂,就问otto(另一位师傅),他得意地微笑一下,就给我指点迷津:我只剪掉绑带是不行的,要把螺丝也松掉,重新顺下来才行。然后给我示范一下,这次才真正叫做绑好。看着满地都是废绑带,这就是经验,听不回来,看不回来的,是做回来的。
          就在我捆扎管道时,旁边一位同事用叉车把零件上货架,但不小心,把一箱零件和垫在下面的木架推了下来,砸到了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最让我捏了一把汗的就是,几分钟前,我就在砸下来的那个地方上螺丝!!!!幸亏早走了几分钟,不然我就要躺在医院了。这次事故也让我总结了一条"李氏车间生存大法":货架下不宜久留!
          在我刚到的第二天,车间也发生了一次工伤事故,一位工人被一个几百斤的工件砸到,肩膀受伤了,手指骨折了,那个工件吊在吊机上,可能没放稳,从桌子上滑下来,象个流星锤一样打过去,想起都让人心寒。在车间,真的是安全第一,这里的零件小的几十公斤,大的4,5顿的庞然大物,天车吊机满天飞,一不小心,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公司也尽可能地考虑周到,把意外发生的可能和把所带来的损失降到最低。 这也是法律规定的,每年政府的安全部门都会下来检查的,逐级签名负责。生命犹关,责任重大,谁也不敢马虎对待, 更不会有下来骗吃骗喝,走过场的事情发生。
       在我上班的第二天,公司的安全主任就给我上安全教育,这是每个新人入厂都要必须进行的,是法律规定的。他给了我一叠安全生产的小册子,和一堆表格,里面详细列明直径是多少的缆绳,张角是多少度的时候可以提多重的零件。然后他就带我在厂房里转一圈,给我讲解各种安全标志的意义,使用吊车,缆绳等等的注意事项:这里的所有的安全设备甚至每条缆绳都要经他检查,签字;如果缆绳破损占直径的十分之一就不能使用;工件不能放在过道上;每个厂房都有急救点,有各种的药品,而且都有受过急救训练的工友担任急救员;在电瓶车充电的地方会有洗眼的药水,防止硫酸喷出伤眼;洗手间有护手霜,减少油污对皮肤的损害;车间都有直通消防局的烟感探头,而且都有明确的紧急通道,在车间的显眼的地方都有清楚明晰的厂区平面图和撤离路线。而且缆绳的供应商(一家有100多年历史的专业缆绳公司)会定期到工厂给工人进行缆绳吊钩的安全使用的讲解,包括图表,实物,录像,所有的在车间的工人和经理都必须参加,签名备案。
       意外意外,都是意料之外的。他们考虑这么周到,其实在这里工作也是相对安全的。

    六 乐在其中


         这里的工友都很热情有礼,整个工厂都洋溢着友好和谐的气氛,清晨见面都互相问好,午餐时间也互相问候“马猜(这里的方言,是午饭的意思,和中国的“您吃了吗?”有异曲同工之妙)”,一天下来问候的话语要说几十次。而且见到我是他们新来的外国同事,通常都向我主动介绍自己,并说只要我有困难都可以找他们。
        经过上星期的做助手熟悉机器和组装步骤之后,这个星期开始组装新的一台机器时,很多工序都放手让我干了,这次师傅变成了我的助手,帮我递工具和螺丝了,在这些准备发往美国的机器上,就有我在机器上写下的检测数据了和亲手上紧的螺丝了:)。
        组装机器并不是看着图纸,把零件放到一起,拧一下螺丝这么简单,其中要动很多脑筋,大有学问,比如零件有轻有重,轻的怎么拿方便装;重的用吊机,怎样控制吊机又快又安全,怎么绑工件既简单又结实;怎样利用零件的不同形状来把他们随心所欲地翻转,哪些要先装哪些要后装,对于一些加工不好的零件有哪些补救的方法,液压缸的活塞怎样巧妙地调整在安装位置。这些都是一线工人在组装无数台机器中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小窍门,不是工程师坐在设计室能想出来的,没写在图纸或说明书上的,更不可能在课堂上学到。所以两位师傅在连接完油管,拧好一棵螺丝,或者绑好一个工件的重心,看着它可以平稳地吊起来,或者调整好一个方便装配的工位,他们都会自我欣赏一番,发出由衷的微笑,说声,Wonderbar!(完美!)这也是艺术,创造的艺术。
        这里的工作虽说整天和螺丝,零件,机油打交道,又脏又累,但同事门都很会在这些看似单调的工作中寻找乐趣,虽然他们平均年龄都超过40岁,却象一群在幼儿园搭积木的小朋友,充满童真的恶作剧天天都在这上演:他们互相起绰号(大肚子的叫他“坦克”,光头的叫他“卷发”);他们会把螺丝扔到同事的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背过身去;他们会把吊机的大钩子调到某人的头上,然后放下来,轻轻地砸一下他的脑袋;某人躬着身的时候,另外一个会装出踢他屁股的动作;当事人发现当然会举起手中的大扳手(大机器用大螺丝,就要用卓别林电影里的大扳手),做一下象征性报复。工作累了,闷了,就会装一下猩猩叫几声,啦啦啦地唱几声,或者拿着液压管当笛子吹;吊起一个大环的环装零件,他们会站在下面装成天使下凡。而且他们相互配合得很默契,其他人也会和着唱几句,叫几声,一个人打喷嚏,全车间的工友都齐声说“Gesundheit(祝你健康)”,象这样的由笑声,工具声和敲打声组成的交响曲天天都在车间演奏着。
        德国高质量产品恰恰就是在笑声中生产出来,快乐地生活,认真地工作和谐地统一着。他们热爱工作,自然能乐在其中,而轻松的环境,愉快的心情能让他们更好地投入工作,互相促进,良性循环。
        这两天都在赶着组装一台老型号的机器,因为是基于老技术,所以部件成本高,组装和维修的费用也高,只是因为客户赶着要,所以公司就在仓库找到所有的零件,马上组装发货,我的另一位师傅Schleicher先生,开玩笑的说,他们终于找到了个笨蛋要这台机器了!
         Desma是家有近40年历史的公司,有的工人已经在这32年了!而且现在的订单也源源不断,我们那个车间4天就生产4台机器的注射模块,而且现在都一台接一台地组装,生产任务已经排到了明年,客户主要是德国,美国,西班牙,斯洛伐克,捷克,伊朗,泰国等等。斯洛伐克有他们的一个生产基地。他们机器的设计也是模块化的,减少成本同时也便于改装,最近还专门成立一个改装设计部,帮客户改装他们的老机器,可以及时调整生产的产品。这种机器是专门用来生产密封圈,内胎等和汽车工业密切相关的橡胶制品;而且橡胶不同塑料,是不可回收的,如果废品率高,将使成本大大提高,因此对机器性能的要求也是很高的。在中国正在起步的汽车市场,这种机器将会大有用武之地!这家公司前景应该会挺乐观的。

    桃花源记---前言

         我也常常在想,我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他们的价值有在哪里?我并不想利用这些文字去扬名立万,去成名成家,做一个“科隆男孩”或者“25岁留学德国”之类的所谓“作家”,也不想留学中介们拿去给他们的生意做广告。我没有作家的文采,不会去编什么跌宕起伏的剧情,我想我的这些记叙最大的价值,也是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真实。真实到连作者都不知道下一章该怎样写,结局应该是怎样的。这就是真实的人生。

       人们常说,人生如戏。其实应该是戏如人生。世界上没有一个作家能编出这么错杂复杂,扣人心弦的剧情,没有一个导演能指挥一个50亿人组成的演员队伍,去营造风雨雷电。有部电影叫“true man show(真人秀)”jim carry 演的。里面就说一个导演怎样去导演一个人的一生,到最后还是失败了,被其中的主角识穿了,冲出了那个人造的世界。从片中你就能对上天(有人叫他神,有人叫他上帝,有人叫他如来,有人叫他耶稣,有人叫他真主阿拉)的工作及其难度略知一二了。这个编剧兼导演可比片中的那个导演伟大多了,他的力量大得可以推动着地球的旋转,星系的运行,给这出大戏做布景,而且还没有人冲出过他的摄影棚。

        每个人出生的时候,上天就已经为他准备了一本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剧本,并由他做主角,也就是“我”。这个“我”很抽象,抽象到卸下戏服后的那个“我”究竟是怎么样的,没人会知道,直到死的那一刻。但是也很真实,饿了想吃饭,困了想睡觉,有喜怒哀乐,有酸甜苦辣。没人能预先知道别人的,甚至自己剧本下一页写着什么,因为翻动这个剧本书页的人,只要主角本人,也就是自己。

       很多人,直到戏演完的那一刻,还不知道,还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角色,自己的那出戏是喜剧,还是悲剧,只有在自己葬礼上,人们才会盖棺论定,七嘴八舌地评论是非功过,但可惜,那个主角永远都听不到了。我可能是一个天生好奇的角色,我想把属于自己的那个剧本一边演,一边记下来,尽管文笔很笨拙,但也记录一些基本的剧情,看看上天想创造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如果说人眼看到的都是一幅幅图画,那么这些图画的调色板在于心里,心灵有什么颜色,这些图画上才会有什么颜色。如果心里是灰的,那么图画里的天空只有灰,如果心里五彩缤纷,那么他看到的图画就是色彩斑斓的。不用羡慕我总能看到世界的美好,人性的善良,只要你给自己的心里添上那些美好,善良的颜色,你就能看到他们了!

    桃花源记----五 出城赶集



         
       忙了一个星期了,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一睡到7点半(周五晚看着电视不到10点就睡着了),又是九个多小时。今天是个出游的好天气,于是就计划到城里(Fridingen只是一个小山村,商店很少,而且相对比较贵,离这里最近的可以叫做小城市的是离这15公里的一个叫Tutlingen的地方),沿途拍照,也顺路采购下星期的食物。8点半就出发了,骑了一个小时,才到达了那,也找到了Meuer先生在地图上给我标出的电器超市,虽然那的胶卷比科隆贵6毛欧元,但以后有了这个军火库,就有足够的弹药了。走在市中心的商业街,终于找回了久违了一个星期的城市的感觉。这里有书店,有各种各样的商店,有银行,这只相当于广州一个生活小区的菜市场附近小街,但已经给我这么大的满足,就象关久了的犯人出来放风一样,可见Fridingen的生活真得很平淡,很宁静!

        在书店,我找到了这附近的自行车旅游图,有了他,我就又可以象以前那样,骑车到处去历险了!想知道我的新梦想吗?就是骑车到德国和瑞士边境的博登湖,因为我的德语老师和我说过,湖上有一个小岛,上面种满了郁金香!为了这个传说中的小岛,估计要骑五六十公里的山路,可能还要过夜。所以要作好充分的准备,未来的几个星期我将在附近的森林逛逛,一来熟悉道路,二来让身体有个适应。我又找到事干了:)

         最大的收获是找到了科隆时常买东西的廉价超市,找到那些价钱都熟得可以背的廉价米,廉价肉,廉价面,价钱是Fridingen的二分之一,让我的生活成本又大大的降低。于是一口气拿了足够两个星期的主粮,蔬菜和鸡肉。这回可真叫满载而归了,带去的背囊见缝插针,左侧袋插了一把葱,右侧袋插一个罐头,就连装三脚架的帆布袋里也塞了两条黄瓜(今天黄瓜特价)!这可让经过的路人大开眼界,就象一个出城赶集的村民!

         回程就艰难多了,两个星期的食物加上摄影器材足有20公斤,而且自行车没尾架,都要往身上背,再骑上一个小时的山路,这回拍照,采购,健身一举三得!
      

    桃花源记----四 人性本善


     
       我实习的第二天,又是有意思的一天。一大清早六点,就起床,开始我的新一天。这里的早晨很冷,但很美,太阳刚升起,第一缕阳光洒在对面山头茂密的树林里,半山腰飘荡着几末浮云,多瑙河上雾气蒸腾,整个镇子就象仙境一般,让我经不住诱惑,拿起相机拍几张才去上班。现在才理解什么叫人杰地灵,在这样的世外桃源出生长大,让人自然而然地就会有善良随和的品格。门前的长凳上放着房东的一双手套(昨晚细心的房东过来提醒我,早上骑车很冷,问我有没有手套,我说没带,但准备去买一双,他说,不用!他那有,等会拿过来放到长凳上,而且他还发现我的自行车没有车灯和后挡泥板,路面湿就会弄脏衣服的,提醒我明天去换一台。)

        上午心情不算特别好,因为电话和上网都没着落,心里总在旋着。不过和师傅之间显然默契多了,而且也认识其他几位老工人,特别是一位喜欢叼烟斗的一位很和蔼的老人Schwarz先生,他52岁了,是工会的领导之一。休息的时候他总喜欢和我聊天,交流对人生的看法。他说,以前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慢,想早点长大,想早点18岁,考驾照,到了18岁,就想快点够年龄当兵,当兵时又想早点出来,结婚养孩子开始真正的生活,现在转眼已经50多了,孙子都有四个了,日子就飞快地过去。听着他的描述,真有点岁月不饶人的感觉。明天他还要去参加工会的法律学习班,了解最新的动态,可以为同事们尽可能地争取权益,这个学习还是带薪的,资本家出钱来对付自己!

        到了下午,一切都突然峰回路转,人事部经理找我谈话,一个是星期四可以正式和我签实习合约了,而且他帮我复印了附近的地图(昨天我向他打听这里附近哪里可以冲洗胶卷),最让我感动的,就是他特地替我打听了哪里可以买到便宜的胶卷和冲洗,1,2,3,4都用颜色笔标得清清楚楚,连自行车路线也标好,亲自给我讲解一次。接着就帮我解决我的电话问题了:因为会议室有一个固定电话,用得不多,我可以随时过去打电话,每个月都会有电话清单,按单付费就行了,而且那里有端口,上网问题也一并解决了。说完,就起身特地带我过去看一下。而且他还考虑到办公楼的开放时间有可能会影响我打电话,于是他就连那些常开后门都给我一一指出,在锁门之后我可以在那里出入!这就是人事经理,他的工作给我的感觉就是给员工处理各种各样的问题,一个为一线工人服务的行政位置。   

        回到家,厨房的桌子上摆满了房东太太特地给我买的厨具,有筷子,类似中国的锅,铲子等等。她在外面浇花,我出去向她表示感谢,她说这也是碰巧在商店看到的,让可以我象在中国那样炒菜了,接着她还提醒我房间里有大的浴巾,那用起来更舒服,因为她知道出门在外是不会带大浴巾的。
        这些天下班回来,房间的窗都是开在通气的位置(德国的窗户有两种打开方式,一种是正常象门一样以侧边为轴打开,一种是以底边为轴,向内打开一定角度,可以通气的同时也防盗),但我出门时明明把门窗都关好的。很快就知道答案了:山区晚上都比较凉,在家的时候窗户都是紧闭着用暖气,不在家的时候,门窗又都锁好,一天到晚除了开门关门就没有机会让房间空气流通了(广州不用暖气,我就没注意了)。这样一个个小小的通风问题,房东太太却也帮我考虑了:在我上班后,她会特地下来帮我打开窗户,让房间总是充满着带着花香的清新空气。

       我们之前素不相识,他们同样热情地向我伸出援手。相信他们不知道中国“宾至如归”这个成语,但他们同样懂得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让我这个初来埠到的异乡人也能过着象在家一样心想事成的生活。尽管国度不同,文化不同,语言不同,但人性中对善良,美好的追求却是相同的。

    桃花源记----三 实习开始


     
     
       按照计划安排,实习将由星期一19号开始。星期三从小镇回来,接下来在科隆的几天就不那么轻松了,收拾行李,冲洗照片,做完九月前最后一次青蛙,义工和青蛙都要找人顶替并且交接妥当,请朋友吃饭道别。

      因为那边没有扫描仪,为了可以继续发照片。星期六的晚上拿到刚洗出来的底片之后就要挑出来连夜扫描,从晚上11点一直扫到第二天早上4点半,一口气扫描了一百多张。然后就马上梳洗打包,去赶5点50的火车。又到了上天考验我的时候了。那天早上,下着小雨,一个人背着大背包,小背包,摄影包,三脚架,向同学借的手提电脑(加起来近30公斤! 象个准备跳伞的空降兵),还要撑着伞,走在空无一人的通往火车站街道上。本来按计划可以走到中途小站,转车到总站的,但恰巧那趟车又取消了,一下子本来充裕的时间就变得紧崩崩的。15分钟的机动时间这回就真的派上用场了,理论上这个时间走到总站刚刚好。但是通宵了一晚,刚才又背着这么多行李走了半个小时,现在还要加快速度,中途不能休息,这回真得体验了一次军令如山的急行军是什么感觉了。特别累的时候只能咬咬牙,喊着一二一,继续往前走。工夫不负有心人,在开车前两分钟,终于冲上了开往斯图加特高速火车,终于上来了,一下重重坐到了位置上,放下行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附近的乘客给我投来了同情的微笑:“终于赶上了”。

         可能是物极必反,极度的疲劳让神经反而过敏,在火车上也不能睡个安稳觉,虽然我已经调好了闹钟,但还是怕坐过站,时不时地就乍醒,有时还睡不着,只好瘫坐在座位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树木发呆。

          考验还没结束,历经艰辛终于到了Fridingen,走到了那天的酒店(因为住房要到周一知道,公司就安排这晚先住一晚旅馆),放下了行李已经是中午一点了,饥肠辘辘,想下去找吃的,但恰巧那天餐厅又被包了有一个庆祝活动,他们忙不过来,只能一个小时之后才能安排我的午饭。那天是星期天,所有的超市又关门,想买吃都买不到。又要饿肚子?不会,幸好这个从广州就一直用的小背包里放着道别时朋友送的一条巧克力,现在成了救命稻草!帮我撑过了那个下午!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就开始上路,开始我的第一天实习了,清晨刚下过雨,地上湿湿地,也有几分凉意。我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生产部经理刚好出去了,只好在办公室外面等他,那里可以看到整个车间,虽说是早晨7点半,但车间已经干得热火朝天了,工作好象很早就开始了。趁还有时间,我连忙把门上写的经理的名字抄在本子上,因为洋人的名字对我来说是最头疼的问题了。经理来了,简单聊了几句之后,给了一个象地铁车票的小芯片,用于上下班打卡,告诉我的员工号码等等,然后就领我去拿工作服和工作鞋,虽所码数相同,但确实比中国的大一点,跟着就教我如何用打卡机,这个机器可以自动计算上下班的总时间和加班时间,按个按钮就可以查出来了。当我们在车间转的时候碰上了一些主要的工人或者相关的工程师,他都一一给我介绍,但因为只顾着握手,名字还没来得急记下来就忘了,现在应该知道当时我抄下经理的名字是多么有必要的了!这一大堆人里面有一位是专门分管我们中国项目的工程师。

        我的工作是在注射头装配车间开始,然后每个车间两个星期一个个地去学。我的第一位师傅是一位叫otto的50多岁得老工人,可能很少和中国人接触,很少说话,但经过几小时的磨合之后,很快我们就慢慢熟了。今天我们的工作是更换一台机器的一些部件,和装配一台新机器的注射装置。他们都很热情地帮助我这个求学的中国人,常提醒我,只要有问题就大胆问,有时他们看见我的表情有点疑惑,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耐心地给我解释,画图,实物,作记号,手把手地教,确实让我很感动。就在我工作的时候,经理在正常工作的同时,也在认真地处理我的生活小事,时不时过来告诉我大致的安排,12点会有位斯洛伐克的同事开车和我去吃饭,3点半一位秘书会过来带我领单车和去我的住处。午饭时和那位同事聊了很多,他31岁,已经有两个孩子,大的已经7岁了,他的妻子19岁就和他结婚了,他在这里工作3个星期,然后就回斯洛伐克放一个星期的假,别以为这很好,这里实现的是弹性工作时间,一个星期内只要做够35小时就行了,有人6点上班,下午3点下班,也有人半夜上班,对于他,就要在3个星期里完成4个星期的工作时间,来换取那一个星期的团聚,他一天工作13个小时,回到旅馆就只想睡觉了。不过听他说,这里工作是没什么压力的,通常情况下,领导更多会用问号“你需要多少时间?还需要什么条件?而中国,领导用得更多的是感叹号“这个必须今天完成,不行就加班!”当然这里也不排除有些紧急的任务,但很少,而且关系都非常地融洽。吃过午饭,刚好碰到人事部的经理,就把一些相关的手续办好了,在看到我的签证上对打工许可的规定,他不是很清楚,政府规定的我的工资上限是多少。我想,这下糟了,他们应该有砍我工资的理由了,但他的回答让我放心多了,他说如果当时承诺的待遇比政府的高,在不违法的情况下,尽可能地用其他待遇给与补偿!这下真的体验了,什么是一诺千金了。

        下午终于看到房子了,这是一位员工的家楼下一个大房间,面对着种满郁金香的别致的小花园,而且位于半山腰,视野开阔,对面就是郁郁葱葱的小山和树林,平时是租给游客的度假屋,有30多平方,外加厨房和浴室,而且房东和他太太都很热情周到,短短几个小时,两夫妇就分别(他们已经分居了,丈夫住在隔壁)几次过来问我还有什么需要的,又多体验了一个词,宾至如归!

        Fridingen真得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小山村,夜不闭户,这个让21世纪的中国人很难想象的词,居然还在这里存在着!公司给我租了一辆自行车,没配锁,公司的人告诉我,这里没人偷车,这里不需要锁车!尽管如此,我还不踏实,专门回去找租车店要锁,他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答应我明天给我去买。在路上留意一下,街上大部分自行车真的没锁!

        安顿下来了,还有时间就回到公司,到电脑部,想去上网发信,只有经理在,一个年轻人,而且还有几分钟就下班了,见我焦急的神情,就帮我设置好机器,开了一个新用户名,并带我到另一个办公室(他那要关门了),并帮我接好网线,并一再表示抱歉,明天一定帮我解决我的上网问题。不巧,他走了之后,刚才明明可以用的密码,又不行了。无奈只好回家,等明天了。但刚才,房东专门走过来看看我还需要什么帮忙,并说他那可以上网,如果我需要去附近的大城市买东西,可以开车送我出去。

        他们对于我这个小小实习生的每一个问题都认真的对待,尽力去解决,让我心头涌起一阵阵在家才能感受到的暖意。

        Fridingen,一个对我这个城市人确实十分神奇的小镇!我开始喜欢这里,尽管这是我在这的第一天。

    桃花源记---二 初探桃花源

        
       时光机器又回到了2004年4月13号,这辆开往斯图加特的ICE上。Fridingen是位于博登湖附近山区的一个很小的小镇,相当于广外大小。我从科隆早上6点就要出发先坐两小时的ICE到斯图加特,然后转2个小时普通火车到那个小镇附近的一个相对大的城市Tuttlingen,然后再坐20分钟的小火车才到Fridingen.

        对于广州的同事,这只是一个相片上的小镇,没人到过这里,对我来说是一个有几分神秘的小镇。离开了熟悉的科隆和同学,坐上了开往未知的火车,前面等待我的究竟会是什么?

        就在出发的前一天,我去以前的土耳其邻居家作客。那是年轻的一家三口,女主人是虔诚的穆斯林,以前我住在对门,他们经常会拿一些土耳其菜给我们吃,他们有一个一岁的小女孩,眼睛又大又蓝,很可爱的,我经常帮她把婴儿车抬下楼,回国探亲的时候她还在地上爬来爬去,这次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可以走路了。谈话间提起我将到南部实习,他们在南部待过,就提醒我,南部相对科隆会比较排外,对外国人不是很友好。

        这个善意的提醒也让我对未来的几个月的实习多了几分揣测,我能适应那里的工作吗?和同事能相处好吗?如果他们不友好,我又该怎么办?

        对未来的不可掌握,早起的疲劳,窗外的漆黑一片,让我的心情为之压抑。
        但随着太阳的升起,火车飞驰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电台轻松的节奏又让我之前的担忧象清晨的露珠一样一点点的消散。

        人在旅途,漂泊不定,心情高低起伏,有喜有忧,这可能就是人生这场探险独特的魅力吧。

        旅途不是一帆风顺,这趟高速火车中途出了故障,要转乘另外一趟普通火车,到达斯图加特时比计划的时间延误了二十分钟,让我错过了下一趟火车,无奈只好在火车站等上两个小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多出来的两个小时让我在火车站对面的花丛中拍了个痛快,最后还舍不得走。

        下午一点多终于到Fridingen了,公司就在铁路旁,在车上远远就看见了。下了火车,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接待室,自报家门。于是秘书就打电话上去通传:那位中国先生来了。

         上到二楼,Dr.Scholz正在打电话,他的秘书让我先在外面等一下,同时又拿出了旅店房间的钥匙叫给了我,说今晚你就在这家旅店过夜。几分钟之后,见到Dr.Scholz,互相问候之后,就开始了我们的面谈,问了我大概的实习时间,我说我希望可以马上开始,到九月,大概4个月。于是跟我谈待遇,他看了一下公司关于实习生的文件说,具体的会由我们的人事经理给你再详细谈,这里先给你说说常规的待遇,然后拿出一张白纸,一边说一边写,生怕我不明白:“公司将为你提供住房大概200左右(在纸上写200),再抬头看看我,见我没问题了,就继续说,然后另外加400生活费,如果你愿意加班,会有额外的加班费,最后如果你干得好,还会得到奖金,这样你满意吗?”这比我做青蛙好多了,当然没问题,马上答应了。然后问我还有什么要求,我说我还希望有一辆自行车,平时上下班和放假在附近拍照,他也很爽快地答应了,并在纸上记了下来。然后,为了让我对公司有个大概的了解,以便我选择合适的部门。他带我先在公司里走了一圈,给我介绍了各个车间和部门,回到了办公室我们坐在了一张小桌旁:"好了,那你想在哪个部门,学些什么?"他拿出了一张纸,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我说我都想去,他想了一会,就开始计划我的实习:“这样吧,你有16个星期,2个星期注射头前装车间,2个星期锁模车间,2个星期液压车间,两个星期电气车间,然后测试车间,最后设计室。。。。。这样加起来16星期”,他继续解释他的想法,“你之前的在这些装配车间可以学到这些机器的构造和原理,然后到测试车间可以学到机器的使用,最后在设计室就可以知道机器的这些设计是怎样想出来,怎么样?”先实践后理论,先直观后抽象,好一个全面而有条理的计划!很合我意!当然又没问题,然后他把生产部经理叫上来,我们三个人再继续谈,Dr.Scholz给他看了这个计划,并向他再一次解释他的想法,询问他的可行性,他说没问题,说下周一七点半到生产部经理的办公室找他就行了。然后他们继续讨论我的生活安排,比如晚餐在哪里吃,下周日我到了在哪里过夜,然后什么时候租到房子等等细节。接着,他们就一起,带我再一次去车间,告诉我经理的办公室的位置,带我去电脑部,告诉我关于上网的事情由哪位同事负责,到时可以找他。然后带我去财务那里包销我的火车票,并说回去的车费等我下次来上班的时候再一起报。

        接着,他就用他的奔驰(还是第一次做奔驰),载我在镇子上兜一圈,告诉我哪里是超市,哪里是今晚吃饭的餐厅,然后送我到旅馆的房间,放下行李,这样他才离开。2分钟之后,他又回来了,特地告诉我今晚吃饭以及旅馆的费用都是公司负责的,我不用付钱!这一切他都亲力亲为并且安排得十分周全妥当,真让人感动。

        晚上,享受了一顿正宗的德国晚餐,啤酒,色拉,猪排拌面条,这也是到德国这么久第二次在德国餐馆吃东西,(上一次是语言班结束时,中介安排的一次晚餐。)。  

       第二天早上,电话铃将我吵醒,那时已经八点了,是旅店的老板娘,她问什么时候吃早餐(这里的旅馆都是包早饭的),她好给我准备,我就说半小时之后吧。洗漱完毕就带着行李到了二楼餐厅,同时也是个很有德国特色的小酒馆,老板正在那里看报纸,见我来了,就给我送了一壶咖啡,说了声“Bitte schoen”,然后指了指旁边那桌摆满食物的桌子,(有面包,果汁,牛奶,粗粮,火腿,奶酪,牛油和果酱)。可能是腼腆,可能不想妨碍我享用这份丰盛的自助早餐,老板很快就回到了厨房。这也是我到德国后第一次,在一家德国的乡间旅馆吃德国式的早餐。虽说没实践经验,不过也见多了--把面包平切成两半,抹上黄油,夹上火腿和奶酪,那种面包是粗麦面包上面铺芝麻,下面垫葵瓜子,又香又有营养,泡上一杯香浓咖啡,看着晨光投射在别致的餐桌上,烛台和餐具闪闪发亮,就象以前在电视里看到一样,想不到今天可以亲身体验一下了。在精神上和肠胃享用完这份德国早餐之后,我的手又痒了,想把这些都拍下来,但是礼貌上要征求老板的同意,但腼腆的老板要么不出现,要么就出来忙些什么,一直找不到机会和他搭讪,于是就在餐厅里走走。我看见天花板那写着一些德国的谚语,于是就请老板解释一下,趁机联络一下感情。这一招真管用,他自豪地给我解释这些闪烁着智慧谚语的意思“少量的酒精和快乐,这就是生活”“与人为善的顾客是最好的顾客”“带着微笑来,带着微笑走”,这家酒店有上百年历史了,老板的父亲五十年前卖下了,墙壁上挂着一些当年的黑白照片,就像走进了一家博物馆。于是我提出想在这里拍照,他乐意地点点头说声“Gerne(很乐意)”。在拍照的过程中,他还细心地给我打开所有的灯。拍完照片,也是该走的时候了。简单地交还了房间钥匙,我问他是否需要我签单之类的手续,他说不用了,都由DESMA搞定,还是第一次在德国享受这种待遇,心里甜滋滋的。:)

        之后,就在镇中心转了一下,走在多瑙河边,恰巧有园林工人正在放倒一棵岸边生病的树,几位老人在旁边看热闹,看见我拍照就开玩笑地问我是不是记者,我笑笑说,不是,只是爱好而已。走在往公司的路上时,一位骑车经过的小男孩看见我拍照,还特地停下来告诉我,对面山头上有堵古城墙,而且那可以俯瞰整个小镇。到了公司,简单地和DR.scholz 道别并对他的款待表示感谢。临走前细心的DR.scholz还特别告诉我自行车的事情已经让他的秘书去办了,星期一就可以拿到了,接着提醒我:如果错过了火车,可以坐班次较多公共汽车出镇,他还专门走出办公室在窗前给我指了去汽车站的路。一位平易近人的大老板。

        因为我来时是坐火车进来的,我还是想坐火车回去。但不巧,那天学校还在放复活节假,火车的班次更少了(这个小山村的公共交通和科隆的大城市很不一样,这的公车和火车的主要是接送学生上课的,在假期很可能2、3个小时才一班)。而这里的时刻表和科隆的写法又不一样,让我不知所措,只好在车站傻站了。在旁边候客的公车司机看见我,就招呼我上他的车取暖,不用在外面吹风。整个火车站就我们两个人,那我就上车,聊聊天解解闷吧。我们聊到了我的专业,见他很有兴趣,就给他看我毕业答辩时的照片,里面有我设计的无人小车。我的德语还不是很灵光,交流还是有点困难,幸亏带了字典,他在里面查出那个他想说的单词。只要有意愿,人与人之间总能找到沟通的方法的。还有个有趣的插曲,他看到“左”这个字,然后一边就用德语自言自语:“横,横,横,竖,斜杠”一边用手比划着,看见我奇怪表情,他就向我解释说,我能记住的,你信不信?然后让我教他“右”字怎么写,他看完就更高兴了,大叫简单“一横一斜,下面一个四方框!”聊了很久,他的车也到了发车时间了,但火车还要一个多小时之后才有,我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出这个镇子,于是他把我带到另一辆他同事的公车上,他们就我这个出镇子的问题讨论出来一个结果:我先坐他同事的车,在中途下车,在那可以等到另一辆出镇的车。我问他车费多少,他爽快地挥挥手,说了一句“哦,这是条糟糕的线路!”然后就开车走了。又是第一次,第一次坐顺风的公车。惯例,继续聊天。走了一段路之后,上来了一帮3,4 岁的从幼儿园放学回家的小孩,老师把他们送上这趟开往附近一个小山头的公共汽车。到此,我终于理解司机的话了,除了这帮可爱的小孩,今天我就是唯一可以和他聊天的乘客了,而且是一位来自另一个国度的客人。

        汽车在大路边一个车站前停下了,因为接下来车就要上山了,他只能送到我到这了。再往前走就要出这个小镇了,可爱的小镇Fridingen.

         一边等车,一边回味着今天从起床到现在发生的事,遇到的人,阵阵暖意涌上心头。上天好象故意在这几个小时,让我彻底消除之前的忧虑,让我亲身体验一下这个充满人情味的德国南部的山区小镇。

         接下来的行程就不是很顺利,坐上了一辆倒霉的高速火车,遇上了轨道故障,要临时改道,而且时不时停下来让车,这时速号称200多公里的高速火车走走停停,走得比普通火车还慢,虽说这是我行程中最后一趟车了,但我也在担心这样走下去,究竟几点才能到家?更不用说那些赶下一趟火车,或者飞机的旅客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晚点了2个小时,但我们也获得了35欧元的赔偿券,可以在下一次买车票时获得相应的优惠。就好比这个下午我又给铁路公司打工了,一份时薪17.5欧元的工作,就是坐在车厢里,看看风景,听听音乐。:)

          晚上9点,终于到家了,一趟只需5个小时的路程,今天整整走了11个小时。不过也象玩了一盘大富翁游戏,充满了机会和惊喜。

    桃花源记------一,一切从广州开始

    一,一切从广州开始

         今天是2004年4月13号,现在坐在了以时速240公里飞驰在德国土地上的高速火车ICE上。在去年,坐这种火车还是可望不可及的奢侈,现在坐着它,就要去开始我新一段的探险。而就算在两个月前,还在计划着在科隆继续做青蛙,等待着九月开学,想都没想到会发生接下来的这一切,人生有时就是这样,时时充满着惊喜。

          二月初,我终于用半年的做青蛙省下来的钱换回了一张来回机票,回到广州,回到了家人朋友的身边。一个偶然的机会,得知大学同学的公司是一家德国公司,而且正在请人,于是抱着练德语想法,想到这家公司进行两个星期的实习。在这位同学的帮助安排下,我直接到公司和生产部经理Tony面谈。从德国到广州,原来天天必用的德语,在这里成了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小语种了,英语成了这家德国公司的通用语言。和TONY用德语愉快地交谈着,真有几分“老乡见老乡的感觉”:)。接着他带着我去见他们的总经理,陈总,一位来自台湾的老板(有点奇怪,不过就是这样)。经过了一年德语的训练,我的英语特别是口语已经大大地退步了,挤牙膏一样才挤出一句。在经理室,又是一个有趣的情景:一个只会英语和德语的德国人,一个只会中文和英语的中国人,和一个只会中文和德语的中国人,他们怎样交流?于是,Tony和我用德语,我和陈总用英语,Tony和陈总就用英语,有时我听不懂他们的英语,Tony只好用德语给我解释一下。 事情定下来了,从3月1号开始,我在那里开始两个星期的实习,到时我会得到一份关于我工作情况的实习评语,这将有利于我在大学减学分。至于收入,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Taschegeld(零花钱),因为在广州,我的家,钱不再是那个影响我生存的问题了。  

       毕业有一年半了,这次我才真正体验了一下广州上班族的生活:早上6点半起床,45出门,7点半到天河城,等8点钟公司的班车,(曾经也想晚点出门,但是出门晚10分钟,交通情况就大不一样,人多车堵,到天河就快8点了。所以在天河等班车的时间正好可以在街边的长椅上悠哉游哉地慢用我的早饭。)我的工作就是在生产部跟着两位年轻的技师Sampan,barry(他们都是中国人,不过出于方便各自都有英文名,因为中文的发音对洋人也确实挺困难的,但我没有英文名,于是,中国同事叫我阿峰,德国同事叫我“li(李)”因为我在德国做过试验,我的名字的三个字,也只有这个字对他们来说算是最容易,发音也最准的一个字了)和一位叫Uwe的德国工程师组装和调试在德国总厂发过来的机器,一种专门制造橡胶制品的机器。本来按他们计划,我可以在新到的机器的组装上帮上忙,但是因为机器还没到,头两天,我和那两位同事只好给公司新的办公室拉电线了。虽说和技术无关,但在公司闲着也是闲着,有事干总比没事干好。而且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就算布电线听上去简单,但没做过,也是不懂的,也要跟着师傅从头学。知易行难,谁都知道拉线是一定要看清楚哪些横梁是一定要在上面穿过去的,但没吃亏就不会注意的,但是就是有一条线没看清楚,后面都布好了,但那节还在那晾着,只好把后面又全部拉出来,重新跨过去,才能继续,这样小小的一个错误就折腾了半天,费时费力,这个教训这才记住,下次就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就是经验的积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这家公司真是很德国化,工具,设备,资料从德国运过来不说,就连电线,插头,乃至扫地的扫把也是原装德国进口的。不知是公司小,人事简单,还是德国人把平等的观念带到了这里,还是一致对外,同事们相处都很融洽,很团结,就象一个大家庭。午饭过后,男同事们不管穿西装打领带,还是满身油污的工作服,不管坐空调室的白领还是给老板开车的司机都不约而同地来到公司后面的草坪上,一起晒太阳,侃大山,讲各自洋老板们和中国人打交道时闹的笑话
    比如洋人的直肠直肚遇上了中国人委婉的暗喻就摸不着头脑,洋人学中文常把英语或德语的句子直接翻译成中文,听起来很别扭“你把眼睛关上了吗(你看不到吗)?”诸如此类。

         嘲笑可能源于抱怨的发泄。两个国度,两种文化,两种语言,各种各样的差别让中国员工和德国老板之间隔阂始终不能完全地消失。比如德国人的严谨的作风很容易被误解为挑剔和死板,德国人也意识到这一点,也在尽量想消除这种隔膜,每天早上上班前的十分钟,在生产部,德国工程师,中国技师都会坐在一起吸烟等上班,德国人进来的时候都会有力地和每一位同事握手,用中文对他们说早上好;有时去完展会,Tony会带一些厂家的纪念品比如茶杯之类回来作为小礼物送给中国的同事彼此联络感情;德国人也在努力学中文,公司的黑板上写着一些常用的零件的拼音,他们也学会了用中文说数字;为了提高同事英语水平,公司特地请英语老师到公司给员工上英语课,其中一位德国工程师也在补习之列,大家工作完,又齐齐拿起书本读英语,做作业,既是同事,又是同学,又是一道风景线。看着这些在广州的德国人,想起了以前我这个在德国的广州人,大家都背井离乡,大家都在努力的融入另一个世界,感同身受,别有一番滋味。

         我的德语在这里大派用场,特别是后来跟着Uwe和Sampan共事,他们俩的英文都不太好,我成了他们之间的翻译,配合也很默契,当然也让我学到了不少技术上的东西,对这台机器有了初步的理解,为我现在德国车间实习打下了很好的基础。而且他们对我的能力也比较肯定,欢迎我以后放假回广州也能继续在那里工作,而且不再是实习生的身份,而是象正式员工一样领薪水。

         两个星期的实习就要结束了,在此之间,也来了两位新同事,但可能因为公司太偏远了,或者待遇问题都只做了一个星期就走了。但是未来两个星期新机器的到来,以及一个对于公司宣传很重要的开放日活动,人手紧缺成了很大问题。反正我在家待着也是待着,所以我就决定延长我的实习,留下来帮忙,直到开放日之后,当然,因为这对我来说这是计划之外的,比如事先已经联系好的到汕头那几天我就不能上班了,但也不影响开放日的准备(这也叫中西合璧,德国的计划和中国的人情)。这让Tony高兴不已,激动地马上把这个作为好消息告诉了另两位工程师。

         开放日那天,我还是干我的老本行,带上我的相机帮他们拍照,拍照之余,因为对机器的了解和德语的知识,我也在一旁帮忙向客户和记者解释机器的机构和原理以及给Uwe和客户之间当翻译,协助沟通。在这个开发日上,德国总公司的总裁Dr.Scholz也特地过来出席,Tony事先和我说了,将向他介绍我,并向他确定我到德国实习的事情,一般是没问题的。但是在Tony介绍我之前我和Dr.Scholz就已经认识了。这又是一个故事。当天,有一个杂志社的记者需要一张他和Dr.Scholz的合影,但没带相机,同事就让我借相机给他,不过相机如老婆,恕不外借(行内的规矩),不过我可以过去帮他们拍,见他不是很放心,我就和他说,我以前是校报记者,知道编辑想要怎样的照片,他这才放心(这也多亏大学摄影老师的培养)。Dr.Scholz是一位很高,脸上总挂着笑容的五六十岁的老人,给他们拍完照之后,我就用德语向他问好并自报家门,他也很高兴在广州能用德语和我交谈,我也顺势问他我是否可以在德国继续我的实习,他的回答也很爽快:“Warum nicht?(为什么不呢?)”并且交给了我一张名片,说到德国之后给他电话就行了。午饭的时候,Tony才向他介绍我,他高兴地说我们早就认识了!下午,活动终于结束了,Dr.Scholz又专门走过了,再提醒我一次,到德国之后给他打电话,安排面谈。

        回到了德国,我给他打了电话,安排了见面的时间,而且他给我安排好了行程:因为路途比较远,4月13号星期二下午到Fridingen,面谈之后在旅店过一晚,第二天早上再走。 来回的火车票和酒店都由公司负责。